欢迎访问大城县人民政府     |    关注我们:
解放思想    改革创新    苦干实干    为建成产业强县、大美大城而努力奋斗
当前位置:首页 > 社会新闻

杨早:大城之“大”在于文化,大城之“小”在于欢乐

来源:大城县人民政府  作者:杨早 发布时间:2018/10/16 字号:

  前几天,受朋友之邀去了趟大城。说来惭愧,身为清末民初的研究者,此前却从没听说过这个县城。一扫听,这里出过很多名人哪。比如说张绍曾。如果你读过我写的《民国了》,对他可能会有印象。张绍曾与吴禄贞、蓝天蔚并称“士官三杰”。在辛亥年山西、直隶、山东三省的独立运动中,张绍曾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。后来也一直做到陆军总长、国务总理。1928年被宿敌张作霖派人刺杀于天津。大城籍名人还有一位:李莲英。看过《大太监李莲英》么?姜文演的李莲英一口河北腔,而且,对老家人特别好。对,这位大太监,他能怎么带挈家乡人呢?李莲英长时间掌管着造办处,这是一个大肥缺。而李公公有着张宗昌一样的风格(“会说掖县话,就把洋刀挎”),大城不是出木匠么?大批大城木匠被李公公引进宫中,被称为“宫作”的宫廷家具手艺就这么慢慢流传到了大城。

  现在的大城,就是中国北方最大的红木产品生产基地,有着建筑面积达50万平米的“中国红木城”,建筑全仿故宫!从业者有四万多人,作坊三千五百多家,年产红木家具一百七十万件(套)以上。每周二在中国红木城举行的大集,单日客流量超过十万人。去香河看过家具吗?去白沟看过箱包吗?去安国看过药材吗?把主体换成红木,就是大城的盛况。初见大城,最深的印象就是“大”。城大而深,路阔且长,黄花梨的柜子顶天立地,九龙御椅富丽堂皇……真不愧叫“大”城。大,是好事吗?也是,也不是。这种大体量的存在,让人不自觉会感到自己的渺小,有震撼感。但震撼之后,会滋生出距离感。1949年北平解放后,汪曾祺应聘到设于故宫的历史博物馆当办事员,晚上就住在午门,他回忆说:“四外无声,异常安静。我有时走出房门,站在午门前的石头坪场上,仰看满天星斗,觉得全世界都是凉的,就我这里一点是热的。”就是这样的感觉。盛大,伟岸,高阔,但与个人没有关系。大城如果只跟买红木家具的工匠、商贩、客户发生关系,也不是不可以。但那就没必要建那么大一座红木城,修那么长一条红木街了。说白了,肯定还是想传递红木文化。

  红木真是个好东西。小叶紫檀,海南黄花梨,大红酸枝,看着、摸着就让人觉得舒服。官帽椅、太师椅、交椅、禅椅、翘头案、万历柜……我反正是对明式家具没什么抵抗力,看着眼睛里就冒星星。

  但是就像看一座博物馆一样,来看,来听,获得知识,接触实物,心里是满足的。但回身一想,那一堂堂成万上亿的家具,与我有何相干?就有点像本地名人:李莲英张绍曾因为是相关研究领域,有自然的亲近感(尤其是张绍曾),魏忠贤就有点隔了。一般人说起这三位,或许知道,但也没什么感情吧。所以还是要再找“点”。比如,中式家具是怎么制造出来的?

  也去看了一家有代表性的红木家具厂“陶然居”。老板叶双陶文武全才,年轻时是木匠出身,厂里还陈列着他1980年代用过的木匠家什;又出过一本书《中华榫卯》——榫卯可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,不用一根钉一勺胶,将一个个大家具捏合成型,相当惊艳。

  跟叶老板聊,也看了工人的精雕细作各个环节,算是有点明白了为啥天启帝朱由校不爱江山爱木匠,这种将自然的造物打磨成千姿百态人类用具的成就感,真是远胜于朝纲纷乱又无能为力哪。但还是心里欠一点什么。仔细想想,哦,东西很好,但没法带孩子来看啊。可以想象,他们哪知道什么是非遗,哪个叫榫卯,黄花梨是什么鬼,万历柜有何妙处?孩子不会来。那等他们长大了,再来接触红木,慢慢了解?恕我直言,那就晚了。如果不是正好跨进这一领域,或认识有关的朋友,走进大城,感受红木,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。同行大抵是学富五车的文人,几乎没人听说过大城吧?而且君子固穷,普遍觉得红木离自己很遥远。不是有人带着,几十上百万的椅子,坐都不好意思去坐吧。暑期在东京待了一段,遍览各种博物馆。印象最深的有两点,一是各行各业,都喜欢开设相关的博物馆,免费接待任何人入内参观,还赠送小纪念品,像什么箱包博物馆,文具博物馆,木匠博物馆,都是私营对外,走着走着就能碰到一家,进去喝杯水歇个脚,人家都是一脸无胜荣幸的笑容。

  二是几乎所有博物馆,都有一大部分的空间与设置,是针对未成年人的。不管是公共性的如东京国立博物馆,国家科学博物馆,新闻历史博物馆,还是行业性的如警察博物馆,水道博物馆,足球博物馆,邮票博物馆,钱币博物馆,地铁博物馆,消防博物馆……家家都是小朋友们欢声笑语,各种体验项目轮番上阵,比如我就亲手造了两张纸,也体验了浮世绘是如何四色印制的;更有无数的盖章寻宝集齐等玩法。看小朋友们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,猜测在他们未来的心灵,这些消防水道,地铁造币,都会成为生活常识的一部分,也会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吧。这不是仅仅是寓教于乐,而且是以“乐”入心,知识与文化的习得变成容易而亲近。陶然居用红木家具的余料,做了一件饰品。摸在手心,有湿润的质感,更重要的是,它是“我的”,比满堂的明式家具,更有感染之效,我觉得。

  再如“榫卯”,各店各厂均有展出。其实前几年出过一款手机游戏,就叫“榫卯”,风行一时。为什么不可以与红木文化结合起来,让参观者都参与一个小小的比赛呢?体验过,跟只是旁观,那种感觉,是截然不同的吧。

  像这样的体验方式,下细想想还有很多。大城已有其“大”,这“小”只要有心,做起来并不犯难。红木以希为贵,何况需要空间的配合,不是人人能享用,但我愿中国古人与木相亲,造法自然的精神,能够通过细小而投入的体验,让将来的人可以从小感知,浃髓沦肌。他们在回忆自己一生时,能骄傲地写一句:“小时候,爸妈带我逛过大城,那里可好玩了!”